我看大宅門

最近非常流行的錄影帶影集大宅門,除了劇情引人入勝之外,其中對於傳統中國醫學的著墨,尤其是中藥行,更有入木三分的描述,令人留下深刻的印象。

傳統中國醫學裡的中藥行,在一般人的看法裡,似乎只是抓方子的地方,拿著藥單,管他是醫生開的,或是抄自古方,或是別人用過的有效方劑,只要註明中藥名及其分量,就可以買到想買的中藥了。

其實,如就大的中藥行而言,確如大宅門戲中的白家老號百草堂一般,如果隨隨便便拿了一個藥方去藥行,藥行未必會照方抓藥給人的。戲中曾敘述白大爺給宮中嬪妃開的藥,被人竄改,弄成十八反的甘草與甘遂在同一張藥方上,因而坐實了白大爺斬監候的死罪。但藥行十分肯定的認為,這張藥方,是經兩個伙計一起抓藥對藥,並經櫃上的大掌櫃再次核可才出藥的。所謂抓藥對藥,就是兩個伙計,一個照方唸藥,一個應聲抓藥,抓齊之後,再次對藥一遍,再交給大掌櫃做最後的核可,因此,戲中的白家明知這是受人誣賴,陷入宮廷的內鬥,尤其是老佛爺與已逝同治皇帝的愛妃之間的恩怨,卻也迴天無力,只能偷柱換樑地,以死囚換出白大爺,卻也只能終身埋名隱姓地遠走他方而已。

但像這樣規模的藥行,並非各地均有,而見多識廣,熟悉各家各派處方的不同的大掌櫃,就如千軍易得,一將難求一般,更是少見。像戲中,就有伙計看到藥單,覺得其中某藥分量過重,問及大掌櫃,大掌櫃一撚鬚,說這樣的用藥,一則是自己的東家,二則是宮中的魏御醫才會用此劑量,待再問來抓藥的人,果真是魏御醫的處方,就知道大掌櫃的重要了。戲中的趙五爺,就是個中翹楚。

筆者初出茅蘆之際,曾在新竹為一三歲小兒的熱喘證,開了麻杏甘石湯的處方,方中的生石膏用到八錢,這個小兒的姑媽拿著方子去一家規模中等的中藥行抓藥時,藥行就是不肯為之抓藥,最後藥行親自打電話來詢,筆者告之證脈,且告之乃遵名老中醫師張石膏(張錫純)的處方而來,藥行才為之抓藥。亦可見在台灣,稍具規模的中藥行,也都有識方知藥的本領。

當初學開方子時,先師曾告及,醫生對藥行不熟時又該如何?即在開方時,註明所開方子的每項中藥,均各包,即各自分開包一小包,告訴藥行醫生要親自驗藥,如此就可避免有些中藥不地道的問題。舉例而言,麝香這味藥,通常用量只在一分或兩分,但純正當門子的麝香與用其他方法合成的麝香,價錢可差之十倍以上。一般用的肉桂亦是如此,因此若開方要用到地道的中藥時,正品與次品,其間價格差距很大,自然效果也就甚有差距了。從大宅門影集裡,燒掉價值七萬兩銀子偷工減料的藥,以及白二奶奶比較祖傳藥與仿冒藥兩者有渣與否的片段,就可了然於心了。

而影集裡,往安國買藥的插曲,更讓人了解中藥的好與壞的辨識,絕非一般人所能輕易了解。而買黃連的一折,更道盡了商場中商戰的爾虞我詐了。